朝死暮生的蜉蝣

君问归期未有期
我推荐你读《百年孤独》《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城市发展史》

本命大张伟 心属撒贝宁
是个半拉子10086线der-喜欢涂鸦的人
CP@funny face

其实很想交个朋友啦

【贱虫】胃

轩辕氏汤圆:

*突然就很想写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他俩


*一个无脑傻白甜,8k一发完




——


韦德.威尔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好一个夏天的夜晚,燥热的空气几乎都要实质化般扑在人脸上,即便到了晚上也无处匿遁,嚣张得无法无天。所幸人类早在百年前发明了空调这一拯救全人类的机器,韦德心里盘算着时间,想着彼得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掐着时间把空调遥控机上的数字从23摁到28,打开窗户散了散凉气。不怪雇佣兵这么小心翼翼,只是彼得.帕克这个人,腰细腿长俊眉圆目顶天立地响当当男子汉,唯独在经济上拮据得拿不开手。早年悲惨睡大街的记忆几乎成了他下半生的阴影,到现在都没能改过来,这让他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韦德心知肚明如果彼得回来看到自己开如此之低的空调,可能会因此气得当场暴毙。


 


早在三个小时前彼得给他发了短信,忽略那些无意义的闲言絮语和虽然可爱但屁用没有的emoji,韦德敏锐地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彼得要去医院看看。


 


“你受伤了?”同样忽略一堆乱七八糟的骚话,韦德确信自己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只是在实验室泡久了有点头晕,不是什么大事。”彼得回消息速度之快和否认之多,完全给了韦德合理怀疑彼得的理由。


 


韦德提出自己作为小彼的亲亲男友,理应陪他一同去医院。彼得却险些发了一万个“不要啊”过来,事实上,如果没有字数限制,韦德觉得这事儿彼得真能干出来。这只勤俭持家的小蜘蛛在日常开销上抠上加抠,但是在话费上却一点儿都不含糊。有些事明明能一句话说完,偏偏要拆成三段发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怕你给我的备注太奇怪”“我觉得我该提醒你一下我是谁”“我是彼得.帕克”“也是蜘蛛侠”“[emoji]”,难得的连韦德都觉得有些无话可说。


 


“我觉得我还是得陪你去一趟,万一是你怀孕了呢。”


 


“嘿!”


 


“抱歉抱歉,所以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搞定?小英雄?”


 


“当然,你可以把自己洗到干净得像个罐头,然后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开。”


 


“真的?你真的不要我陪你?你真的真的要因此拒绝一次超酷的超级英雄组队?”


 


“韦德!”


 


“好吧,路上小心。爱你亲爱的。”


 


“我也爱你。”


 


韦德看着紧接着汹涌而来的一堆各式七彩emoji爱心,还是没忍住截了个图发给了韦瑟,配字“世界上最可爱的男朋友”,并且成功地收到一张描述出来就会让这篇文章被屏蔽的恶毒表情包。


 


确认了彼得并无大碍后韦德也放松了下来,躺在沙发上,自然而然就开始发散起了思维。目光所及,正好看到了天花板上彼得亲自手写贴上的附近所有店家的外卖电话。彼得一个纯粹的智商奇高生活自理能力极低的理工宅,再加上典型的享乐主义派韦德.威尔逊,显然不会做出多么养胃的营养美食来。与其同样吃垃圾食品,还不如点外卖快捷方便。这两个糙汉子唯独在这方面和电影之夜能够瞬间达成共识。彼得当时找房子的时候,就很有自知之明地在说明里加上了不要厨房,而这套本来就窄小得只能堪堪塞下彼得的公寓里,又被强行塞进来了一个韦德.威尔逊。


 


于是如果有人能有幸参观这两个邋遢精的房子,首先就会看到那如同巡航导弹轰炸过一般的客厅。单个看能被称为艺术品、但是被人用极其审美跳崖的方式随便组合在一起的一堆星球大战周边,一看就知道是这个家里较为年轻的那位男主人的作风。而一旁那一团可疑的彩虹小马和一只巨大的独角兽摇摇木马,总能让不明所以的客人误解他俩没做好防护措施。地板上纵横着蛇窝一般的电线,导致彼得一天至少要踢掉电视插头三次,而韦德在某次扫除的时候惊喜地从本就复杂凌乱的电线团里掏出了更加复杂凌乱的掉线羊毛袜。地板上通常散乱着各式广告传单,还有几张印着不可描述的画面的小卡片。韦德记得这个,总有人喜欢乱发这种小卡片,他看也没看就随手丢在了地上,晚上被回家的彼得看见,当场险些把他心脏吓得骤停。虽然气得耳朵发红的男朋友确实可爱,但是当这个男朋友能随手举起一辆公交车的时候,事态就显得有些朝R级片发展了。


 


晾在空调排气扇还在滴水的袜子。浴室被彼得弄坏还在吱呀哀嚎的门。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外卖盒。沙发缝里藏着的果汁软糖。从来没配套过的棉拖鞋。从客厅到卧室一路上散乱的衣服。


 


两个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团乱遭的人,凑合在一起活得更加一团乱遭。


 


刚刚搬进这栋公寓的时候,彼得还颇有些气势昂扬,拉着不情不愿的韦德就制定了一个清扫时间表,诸如周日是扫除日周五是洗衣日的字眼分分明明地被印在了上头。起初彼得确实严格按照这张时间表运作过一个月,但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坚持是不够的,你要么把你懒散的舍友感染成勤奋的好搭档,要么就只能一起变成快乐肥宅。


 


众所周知,负反馈的传播速度要比正反馈大得多。一个月后,彼得成功地被韦德同化,开始了随缘打扫、随缘洗衣的生活,快乐得好似生来就应当如此。两个人在结束各自忙碌的一天后,像两坨将融不融的冰淇淋,瘫倒在沙发上。偶尔这两坨冰淇淋还会以少儿不宜的姿势交叠在一起,这算是他们生活中唯一的剧烈运动了。多亏了优秀的蜘蛛毒素和自愈因子,两个人的肌肉线条依旧安安稳稳地保持着它们该有的样子,否则,超级英雄减肥记,听起来多像MCU第三阶段的未来剧情。


 


彼得也没热恋期的时候那么黏他了。早些时候男孩可是相当的黏人,超乎了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应有的上限。或许是蜘蛛毒素给了他猎手般的敏锐和狡黠,还有那充沛的行动力。早在两个人还情怯怯的双向暗恋期间的时候,韦德还在挑选酸唧唧的情诗,男孩就已经英勇地出了手,一路过关斩将杀到韦德面前,如阿瑞斯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大声告了白。韦德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有气势的表白了。来者气势汹汹仿佛是在下战帖。韦德一瞬没反应过来,对着彼得眨了眨眼睛,张开嘴却一句话也没说,本就喧闹的脑子此刻更是像开了工的工厂,轰隆着灾难般的巨鸣。两个人相互对视着良久彼此都一言不发,像是一场滑稽的比谁先眨眼的小游戏。于是方才还无比英武的男武神一瞬间有如太阳下暴晒三天的豆芽菜,揭开英雄的外衣,露出怂包的里子。


 


天知道韦德最怕三种玩意儿,小动物,小孩儿和弱小者。而此刻蔫巴巴的彼得浑身散发着弱小无助的气息。甚至连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睛,都和韦德曾见过的落水败狗别无二致,一下把韦德内心最柔软那一处给戳穿了个透,心里那些个理智考量和不安怯懦全给他抛在了九霄云外。彼此喜欢就要趁早在一起,去他娘的深明大义。这是韦德在看完五部蜘蛛侠电影后得出的除了男朋友身上哪都翘以外的真切结论。


 


很快彼得就单方面陷入了热恋期,至少韦德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热恋期的男孩烦人但却也值得无数次的原谅。彼得几乎在他所有能挤出来的空闲时间里全用来追着韦德跑,恼得韦德真想把他的脑子切开,看看那曾经天才般的大脑里此刻是不是全是粉色泡泡。而众所周知,负反馈真他妈是个无敌的玩意儿。韦德曾经最鄙夷那些一谈上恋爱就智商狂降到只剩下半身的男人,决意要在这段怪异的恋情里面充当一个成熟稳重的年长情人的形象。但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不仅逐渐被彼得同化,甚至连下半身都开始不能思考了。等他回过神来早已经和彼得滚了一晚上的床单,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懊悔的不是破了戒,而是居然自己断了片,没有丝毫滚床单的具体感受,约等于滚了个寂寞。而在他努力回忆断片之前的事情的时候,同样睡在被窝里的彼得动了动,睁开了惺忪睡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韦德,露出一个有些餍足的笑来,同时把自己的身体往韦德的方向蹭了蹭。


 


少年人温存的笑容在韦德眼里有如反派勾唇邪魅一笑。他猛然醒悟一直智商掉线的人反而是自己,至于彼得,青少年从来都精明得很。蜘蛛毒素给了他充沛的行动力,当然还有猎手般的敏锐和狡黠。彼得显然给他灌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韦德有些痛心地察觉到昨晚彼得给他灌的酒里绝对有鬼,他堂堂雇佣兵千征百战,没想到居然阴沟里翻了船。什么落水败狗,什么可怜兮兮,什么弱小无助,全是蜘蛛男孩布下的一张过分甜蜜的网,专门用于对付他这样的猎物,一旦被缠住只会越挣扎缠绕得越紧,直到韦德完全变成他的所有物为止。


 


是的,“所有物”。韦德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个名词。原本他以为自己才是这段关系中更爱纠缠的一方。早先男孩对他的爱理不理,在韦德意识到男孩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脸皮薄之前,简直让他遍尝了人间悲惨。可他忘了这只小蜘蛛还是一只狮子座的小蜘蛛,与生俱来的霸道总裁气质就隐藏在他过分温和柔软的眉眼里,阻碍他成为真正霸总的障碍只有贫穷。青少年的奇怪占有欲总是会体现在微妙的方方面面。换做以前,韦德总是肆意地弄伤自己,断手断脚都已经是开胃点心,真正的主菜还是被一枪爆头那样级别的精彩。而在一千零一次他把自己搞得乱糟糟之后,彼得在给他包扎的时候,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斜着眼,冷不丁来了一句:“雇佣兵,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把你做成标本带在身边才不会受伤?”一句话惊得韦德在盛夏伏暑冷汗直冒。


 


经过了不算漫长的一年零一个月,彼得才度过了他漫长的热恋期。虽然韦德猜测是因为他学业更加繁忙的缘故,男孩的确没有早先对他那么小心翼翼了。热恋期的彼得烦得韦德白眼快翻到颅腔里,但当彼得开始对他随便起来的时候,韦德又感觉到了极其深切的心理不平衡。热恋期的男孩对他爱若珍宝呵护得小心翼翼,某天身上多了道新的伤疤都看在眼里,眼睛里那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心疼让韦德心里某处简直膨胀得不行。而现在的彼得呢,他只会盘腿挂在天花板上,留给他一个红蓝的背影和一句“医药箱在电视柜里”。这样巨大的落差一度让韦德义愤填膺地开始抗议,甚至险些动用他的财力发动一场“蜘蛛侠到底还爱不爱死侍”的大游行。然而彼得面对他的抗议只是一笑了之,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该我行我素的时候依旧毫不含糊。真不愧是韦德爱着的男人,脾气要来的时候一点儿不少。


 


但很快韦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晚上他搂着男孩儿有些昏昏欲睡,隐约间察觉到彼得在用温暖的手指抚摸他身上细细的伤疤。本以为是彼得看到这些伤疤心疼了,韦德心里自从彼得脱离热恋期后久久未膨胀的地方因此稍微小小雀跃了一下。他正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两句既能安慰自己的男孩、又不能显得太下流的话,不意间低头对上了彼得盈着些许兴味的眼神,一瞬间只觉得背后一寒而噤了声。


 


“有人说过你这些疤痕性感吗?”彼得对他弯了弯眸子,低下头,嘴唇轻轻巧巧落在其中一块伤疤上。他轻轻摩挲着这块皮肤,最后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舔。


 


又来了。韦德绝望地想。是的,他以为男孩度过了漫长的热恋期,但男孩对他该有的诡异占有欲却一点儿都不少。你以为他是毛茸茸的萨摩耶,在身边养久了才发现是一只北极狼。彼得不允许韦德弄伤自己,打乱这犹如艺术品一般的伤疤排列。他如此诚恳而真挚地爱着韦德身上的每一块疤痕,爱到用自己完好无损的温软嘴唇去亲吻它们。


 


正常男人在这种时候怎么都该硬一硬以示尊敬,但韦德没有,他直接射了出来。


 


韦德从没想过他和彼得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还记得自己刚开始认识蜘蛛侠的时候,满心的欢欣与小心翼翼。他能从那红蓝制服的包裹下露出的漂亮流畅的线条和男孩说话时有些稚嫩的声线而得知,这个小英雄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同时混杂着成熟与纯真的孩子。彼时他已从地狱里爬出来无数次,所到之处皆为烈焰与死亡,所有人都视他如瘟神,只有这个幼鹿般的男孩愿意给他所谓任何人都应该拥有的“第二次机会”。


 


上帝给了韦德超乎常人的脑子,本意绝对不是让他用于想出绝对不重样的骚话的。韦德.威尔逊有一天一度的小蜘蛛表白时间,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让他从来不畏词汇与修辞的贫乏。甫一见面,我的男孩,我的小伙儿,我的小蜘蛛便脱口而出,他如此热切地爱着这个素未谋真面的男孩,以至于满嘴雪莱与艾略特,愿意把这个与他以面具相对的男孩比作自身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


 


彼时蜘蛛侠还对他冷漠至极,对其他人有多么温和有礼,在他面前就多么随意放肆。韦德丝毫不介意用身体里所有的血液把他那被冰雪女王施过咒语的心给融化,着了魔一般地想要知道那面罩下的真正模样,又疯狂地嫉妒着那个叫彼得.帕克的家伙能获得蜘蛛侠的全部信任。分明还没认识多久,他对蜘蛛侠说话就亲密得有如多年好友。韦德摆出一副与蜘蛛侠相交甚欢的模样,搂着他的肩膀,用他天赋异禀的脑子想出各式各样亲密的称呼,只觉得这样的关系再好不过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自己,喜欢着这个喜欢蜘蛛侠的自己。


 


可蜘蛛侠并不会安于现状,或许韦德早该想到的。他在多次追捕罪犯的经历里锤炼出极为精准的嗅觉,逐渐变成了极其出色的猎手。男孩擅长于打破某种平衡,某种韦德多次为自己暗示的错觉。他率先伸出手,在滔滔不绝的韦德面前,亲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那有些温柔的眉眼。


 


起初韦德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光源,来源于本性里的趋光性。可当光源在向他靠近,他几乎能看见彼得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似乎每一根睫毛里都写着温和与期待。他条件反射地却把对方推开了,而选择了转身就逃。


 


那真是一次惊险的经历,现在韦德想来都觉得胸口某个物件都要因此剧烈地收缩三下。蜘蛛侠当然追上了他,毫无耐心去听他满嘴的跑火车,直接伸手就把他用蛛丝捆作一团。当天他整个人被挂在布鲁克林大桥上挂了一整天。看着彼得站在自己脚旁,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说,知道我是谁了吗?


 


韦德艰难地点了点头,又听见他的声音:还逃不逃了?


 


倒挂的姿势摇头倒是方便。似乎是看着他摇头卖力的份上,彼得没忍住笑出了声,挂着一根蛛丝,双腿盘着与他一同倒悬着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在半空中对上了目光。行动派总是那么的行事漂亮,让总是止步于嘴炮的韦德爱得心里发慌。


 


那天临近傍晚,天边火红的霞光经由海面的反射依旧耀眼得迷人。韦德不似彼得习惯于这样的姿势,天色迷了他的眼,而他的头也恰时的发起晕来,不知是自己随着世界旋转,还是世界同自己一并旋转着。他张开了那他危险的嘴,想说几句危险的话来毁掉此时静谧得过分的气氛,却谁知嘴唇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回过神来却看见彼得已经拉好了自己的面罩,若无其事地站在桥梁上,射出蛛丝就荡向了他看不见的地方。韦德发誓自己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光晃得他眼前一片发白,尚不习惯倒挂的姿势让他一度脑充血而眼花目眩。但是他的心脏却像未卜先知一般,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好似要脱离他的胸膛奔向彼得的怀抱,好似这本来就应该是彼得的心脏,始终就应该归属于他。


 


那天他过得很惨,蛛丝融化后他毫无缓冲地摔倒在桥面上,摔断了好几根肋骨,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有被车碾过的痕迹,余痛还残留在他的一呼一吸中。但是那天似乎又成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安全屋的,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似乎下一秒就能因此而飞起来。等到韦德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到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解锁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有空联系我。


 


还是有如本人那般冷漠,要不是心跳仍然在加速,方才发生的事情几乎要被韦德归类为幻觉。尽管第二天彼得很是蹩脚地解释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这么做,又拿出自己曾经吻过石头人作为挡箭牌,最后又对韦德进行了人身攻击,说自己压根没觉得在亲吻一个人类。但无论他怎么苍白无力地去辩解,韦德的嘴角却从来没下来过。因为那个吻是客观存在的,并不是他心里某个下流的幻想,而彼得的手足无措在不断地印证着这个事实。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居然是在医院里,当然,这个约会也只是韦德单方面认为的。两个人不知怎的,在消化内科外偶遇。韦德仍旧穿着那身红色的连帽衫,帽衫里头还加了一顶鸭舌帽,这种穿法不是为了追求时尚,而是力求将自己那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的皮肤隐藏得严严实实。彼得恰巧走到他的旁边坐下,男孩没有带着掩盖身份的面罩,身上穿着每一个理工宅都钟爱的格子衬衫,明明是过分炎热的季节,他仍旧在外头加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毛衣,领口露出格子条纹的衬衫领子。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是这一层里最奇怪的两个人。


 


韦德知道彼得常年因为饮食不规律,再加上有些早些年瘦弱的底子,铁骨铮铮下其实有一个过分娇嫩的胃。韦德之所以能发现彼得的这个毛病,还是基于早些时候两个人的多次超级英雄组队,男孩一兴奋过了头,就会立马痛苦地惊呼一声,皱着眉就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每次韦德都以为他受了什么伤,都紧张兮兮地凑上前去想要查看一下有无大碍。后来韦德摸清了男孩的底细,知道他一激动一紧张都会因此胃痛,最后还在和男孩不经意间的闲谈里头得知,上次他勉强吃完了自己特地给他留的一个双倍加辣塔克后,当天回家就没忍住吐了出来,之所以一直没说是怕伤害他的感情。韦德听完后自动忽略了之后呕吐的剧情,双手捂脸很是激动地说我好感动啊原来你这么在乎我。现在想来不怪当初彼得那么讨厌他,完全合情合理。


 


韦德知道这些,所以在这里看见彼得并不奇怪,反倒是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反倒是彼得有些好奇,歪着脑袋就出了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胃疼看病了,天才。韦德翻了一个白眼,这很奇怪吗?


 


有了自愈因子也会胃痛吗。彼得问道。


 


严格来说,胃疼的大部分原因是是胃酸过多。韦德看向彼得的眼睛,换而言之就是我的胃酸在腐蚀我的胃壁——是的,死侍也会胃疼。


 


彼得在得到答案之后沉默了,有些不像平常的他,却又很像那个在韦德面前分外冷漠的他。韦德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尴尬,他总是会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乱遭。就在韦德以为彼得再也不会说话了之后,他轻声一声抱歉唤回了韦德些许的注意力。


 


我没想那么多。彼得低着头说,眼里带着些许歉疚。


 


没关系。韦德难得有些真情实感地咧开嘴笑了,要知道所有人都不在乎这个。


 


彼得再度陷入了沉默,然后用一种韦德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向他。男孩眨了眨眼睛,说道:并不是所有人。


 


他话音刚落,没给韦德思考的时间,伸出双手在唇边呼了口热气,快速地摩擦了起来,随后他举起手,伸向韦德的方向,堪堪停留在他胃部上方几寸的距离。韦德转过头看向彼得,看到男孩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他从不知道的光。


 


“可以吗?”彼得轻声征询道。


 


韦德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俏皮话,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离自己远一点儿。他想说你没看见我这张脸吗,你知道这张脸已经是我身上最好看的地方了吗,如果不想最后被我吓跑,最好现在就离我远一点儿。


 


但他张开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默认了男孩的举动。


 


彼得笑了,他把还因刚才的动作留有余热的手轻柔地抚在他的胃部上,努力地想要把那一块隐藏在衣料下的皮肤给捂热,如此简单又如此古老的疗愈方式,每一个母亲都会对她胃痛的孩子这么做。那一瞬间里韦德嘴里有太多话想说了,诸如其实这样并没有什么用,你只不过白费力气、我说谎了,其实并没有那么疼、你可以把手拿开了,我不需要这些……


 


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他却没由来笑了,凹凸不平的嘴唇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彼得被他的笑声唤回了意识,完好无损的脸上戴上了一丝不解。


 


“你知道吗?”韦德开了口。彼得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盯着彼得那棕褐色的瞳仁,咧着嘴说:“你闻起来就像烤得刚刚好的巧克力派。”


 


任何人的挚爱。他想。


 


 


 


韦德掐准时间从沙发上跳起来,趴在窗台上,正好就看见彼得一瞬间没入楼道里的身影。他心里欢呼雀跃一声,迈着小跳步走到门口,准确无误地在男孩准备敲门的那一刻把门打开,面对着男孩惊诧的表情而愈发得意洋洋了起来。


 


“你居然还买了玫瑰。”在看清彼得怀里抱着的东西之后,这回轮到韦德有些震惊了。


 


“庆祝今天用的。”彼得被戳穿心思,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买的是食物级的玫瑰,用完后我还可以给你做玫瑰酱。”


 


“庆祝?今天是某个不在我记忆里的纪念日吗?还是你把我和你前任的日子记错了?”虽然很想吐槽彼得一如既往的帕克式作风,但韦德的注意力显然被前者吸引住了,“或者是你同时和我还有很多人交往,今天其实是你某个其他男朋友的生日?”


 


“今天是F.加里.格雷的生日,而我又恰好很喜欢《王牌对王牌》。以及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它们打在你脸上。”彼得晃了晃手里的花束,上头茎秆还未完全去除的尖刺让韦德顺利地闭上了嘴。


 


“你知道其实有暴力倾向的你更让我兴奋吗?”韦德一边和彼得开始不痛不痒地斗嘴,一边对有如垃圾堆的前厅熟视无睹地走进了客厅。彼得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温度的不对,叉着腰转过头就看向韦德:“你空调温度开低了对不对?”


 


“没有。”韦德嘴硬。


 


“到底有没有?”彼得再度质问道。


 


“没有。”韦德很是坚定。


 


“真没有?”彼得狐疑地问道。


 


“保证没有。”韦德底气十足地说。


 


“要是被我发现你没说真话,我就在外面搞外遇。”彼得威胁道。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被打着哈哈的韦德凑近搂住了腰。韦德很是殷勤地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蛋糕和鲜花,并且提出自己要主动给客厅打扫卫生,这才成功地转移了彼得的注意力。


 


“我不在的时候有错过你的什么精彩活动吗?”彼得随意问道。


 


“说实话,我一直躺在沙发上。”韦德回复道。


 


“什么也没做?”彼得有些吃惊。


 


“我在思考。”韦德严肃地说。


 


“好吧。”彼得耸了耸肩,很是随意地说,“真的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死侍耸了耸肩。


 


谁又能知道呢?


 


——END——



这两p表情包我应该配什么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swl

是关于两位帅哥执行完任务路过超市的故事(

补充:本人图片除保存/头像/壁纸外不授权任何其他用途。望周知

《惜 張》:

行眠:



我再讲一下为什么很多画师说不要用抱图这个词吧,可能对很多孩子来说这个词的意思是存图收藏,但是其实有相当多的人拿这个词混淆视听,说着抱图,其实就是要无授权转载。


假设一下,如果有人私信问我“可以抱图吗”,我回答“可以”,日后就有可能被当做我给了转载授权的证据,如果对方当做这是我给出了我所有发布和未发布的作品无限期的转载许可,我以后该怎么保护我的作品?而好心的你们不知道每个留言“抱图不商用”的人到底是哪一种意思,(说到底存图本身就不存在任何可能商用的性质,所以如果只是存图,根本没有必要加一句不商用),所以也不要替别人觉得他没有盗转的意思,他只是想表达喜爱,太太你为什么要生气呀?我的意思是说,我警惕的不是心思单纯的孩子们,而是因为抱图这个词的性质暧昧模糊,非常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LOFTER本来就可以设置不准存图,既然我没设置成不允许存图,你保存图片这一行为是没有任何问题也不需要请示的,甚至没有告知画师的必要,我理解各位表达喜欢的方式,喜欢作品所以保存了图片也要跟作者说一声,我很感谢,但也希望各位能理解,我不希望你表达喜欢的方式是盗图仔的挡箭牌,你们也应该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一定要表达喜爱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用“存图”这个词吧,对大家都好!希望以后我不用再说这个事情,感谢。


【双Chris】#THE MIRROR#[完结]

没名字:

屏蔽补档,占TAG抱歉,戳TAG阅读全文。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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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这里


FIN

【粉丝×惠婷祖妈】她为什么要为灰矮星漫上一捧星

精神緊張B級牢騷安渡灘:

天哦。我和她距离这么近。

只有10厘米了,并且更近了。

7

5

3



好了,不能再靠近了。

她拼命想把我的身体拉回垂直,然后却和我一起倒成了水平。

1。

然后我们相对静止了。

然后我发现她是真的没有胸,媒体没有骗人。然后她的眼睛真的有点过于迷人,虽然一丝光芒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与我正对视,我感觉她的双眼有点像奶茶杯里的黑珍珠,似乎有点软的那种…

她立马警觉的避开了我的眼神,又随便去看了一个地方…尽管我并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但是她仿佛是对我的眼睛有依赖感似的,便又与我目光相对。我感觉她的眼睛不再黯淡,不知道是谁给她那灰矮星般的目珠上漫上的一捧星。

我的视线模糊了?

然后她慢慢在我身上爬起来,随后并拉起我。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祖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么冒失的!!!”我脸红的扭曲,不停的牢骚致歉。

她也莫名显得拘束,对我说了声没关系,然后挨个叫着宠物们的名字,把他们一个个推进笼子里。

“啊…刚刚你受惊了喔,没有事吧?”她把眼神移近,恳切的问我。这是她不为人知的温柔的一面。

“哦!没有事啦!也没有受伤哦!”我笑着点头。

“忘了跟你讲,这里其实是我家…一下子拉你来这里,你是不是超害怕…”

“我反倒很开心。因为我偶像居然能带我来她家耶!”我对她粲笑。

“因为有些事真的要超隐秘的讲…”她缓缓低下头,像雨打低荷叶。

我的好奇心顿时被激发出来:“所以…是什么?”

“我们团…要解散了。”

“啊?!”

我惊呼出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脸色发白,渐渐,潮水涌上眼前,走过我的皮肤,落到地上,冲昏了我。




我醒来了。眼前的地平线是橙红色的,半空中融着粉红色。光完整的撒在我身上,我被子上,是橙色。

“哦!你醒了!”陈惠婷有点惊喜的叫出来,双手握着热水瓶。

“…这么关心我吗…”橙色的光溢进我的双目中,擦亮了他们。

“死在我家怎么办?你可是我的粉丝齁!”她装出有点生气的样子。

尽管我看的出来她是装的,但是我也向她道歉:“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呼!真的要吓死我了喂!你这个小朋友!只是说将要解散而已!又不会现在就解散啊!”

“…可是,你们都20年了,为什么突然现在就要解散了啊!”我从床上直直坐起。

“我们这个20年过去后,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啊!许兄又已经不在了…我们找几个其他乐器又怎么玩好啊!真的叫人迷惘欸!所以,我们开了个小会,明年就解散了…”

“可是!就不能这么容易就解散啊!粉丝们都吃不消的喂!”我朝她大叫,泪上眼周。

对,我冲我偶像大叫了。

她显然有点楞,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好了。

“你们!尽管我才喜欢3年…但你该如何面对那些喜欢你们十几年的粉丝?

该怎么面对许兄?

这不是借口!什么叫不知道干什么了?”

我面红耳赤,泪控制不住的奔涌,

“你们!就是不能给我们解散啊!撑住啊!”




她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挽歌吗?




“感谢你对我讲这些…”

她张开双臂,手拥我。

“呜呜呜嘤嘤嘤…你们绝对不能解散辣…绝对不可以啊…我废了三年的青春来考中大,就是为你们叫我一句‘学妹’…呜呜呜…”




我总是在追求着优越感。

然后尽管这时我的心理活动真的应了那句歌词“沉默固执任性游走”,结果却是,

我现在真***棒。




实现了?挽歌?

tbc。



【盾铁】Kiss Your Mask/抚刺入唇(PTSD)

八木共沉:


直到脏兮兮的鸽灰地砖快被跺出两个坑,黑暗中才冒出一列半死不活的地铁,喘着气在托尼面前停下。人群骂骂咧咧互相推搡,托尼翻着白眼,双脚悬空挪进了车厢。

掉了漆的两排座位被迅速瓜分干净,托尼死守着门边那根钢管,试图瞪走每一个入侵者。托这张凶巴巴一看就不好惹的面甲的福,一个奇妙的结界在他周身形成,连乱飞的苍蝇都识趣地绕道。托尼心满意足,脑袋靠在扶杆上,看着玻璃外快速移动的橙黄光线。

地铁有节奏地哐啷运行着,响一次脚底板就跟着震动一次。我到底是为什么上了这堆快报废的铁皮?托尼扪心自问。比起地球上最优质的黄金单身汉深夜搭乘破烂地铁,更诡异的大概是在臭烘烘的车厢内举办化装舞会——从他首次登上贼车就发现,每位乘客都自备面具,把脸包得密不透风,只留一双溜转的眼睛。托尼上去询问,那些人一言不发,只透过面具审他。他也不气馁,隔天就顶着马克VII的面甲从车头一路展览到车尾,除了途中脑袋翘太高磕上扶手,一切都非常完美。

看上去自己和这种古怪的氛围相处得不错,托尼想。他晃着干瘪的拖鞋凑上门缝,外头嗖嗖的空气缠上脚趾,风顺势溜进空荡的裤管,沿着汗毛往上爬。他打了个冷战,心头一阵诡异的畅快,又把脚伸近了几分。

“嘿,当心些。”

身旁响起一个声音,托尼转头看去,对上一张色彩艳丽的脸。红蓝涂料,上下对分,白色星条由左至右倾斜,鲜明冲击着他的眼球。

“你跟我说话?”半月来头回看见会出声的,托尼奇道。他把脚从空中收回,啪叽踏在了地上。

“不然呢?”对方环着结实的手臂靠在扶杆上,鼓胀的胸肌撑开浅蓝衬衫,裹着牛仔裤的两条长腿散漫交叠。是他的菜,他愿意多聊两句。

“我当所有人掏钱买票时顺便连声带也一块儿上交了。”甫一说完,对面的人就笑起来。那张三色的脸庞平整刻板,但开孔处露出一双蓝眼睛,微微弯着,睫毛柔和地低垂,呈现一种怪异的美感。

托尼被注视着,感到莫名的困惑。“我之前没见过你。”

“今天第一次来。”

“感觉怎么样?”

“奇怪有趣。”对方调整着站姿,低头时金色的发丝在亮白灯光下浅浅摇晃。

“有趣在哪?”托尼饶有兴致。

蓝眼睛说:“没人知道我是谁,也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非常放松。”

他端详着托尼的面庞,看起来毫不介意那些冷硬的金属线条,“你的面具很特别。”

“那是,绝无仅有。”语调泄露情绪,托尼在面罩下扬起嘴角,“这可是我的宝贝。”

“夸张。”对面笑道。

“一点也不。”他摆正脸色,“除了面甲,还有配套的战衣,合在一块儿那叫一个所向披靡,可惜根本挤不进这道破门,而且你知道,低调是成熟男人的必修课……”

“停,停,老兄。”蓝眼睛终于打断他的天花乱坠,“太过沉迷机械科幻读物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你质疑我。”托尼竖起眉毛。

“倒没有。”对面人挠挠头发,“可那些只像会出现在杂志或电影里。”

“真羡慕你能把没见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托尼用撇嘴表达鄙夷,然而对方压根看不见,“现在,去找个空位——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脚快站麻了。”


*

“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第一百零八次察觉到斜前方两个壮汉毫不客气地用威尼斯狂欢节的神态上下审视自己,托尼不自在地耸耸肩。

“没什么。”蓝眼睛企图一笔带过,又追问道,“那个满口烂牙的家伙挥着两条电光长鞭朝你走来,然后呢?”

“然后——”托尼拖长声音,“然后他说,除非你告诉我是怎么讨到这两个座位的,否则别想知道接下来的事。”

“好吧。”蓝眼睛举起双手,“说了别打我。”

“我保证。”托尼微笑。

“我说我男朋友低血糖犯了。”蓝眼睛压低的语气跟他端正的脸一样正派,“我得照顾他休息,请他们行个方便……嗷!”

托尼咬牙切齿:“这就是他们让座后一直看动物园的大猩猩似的看着我们的原因?”

“你说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说了保证不打我!”蓝眼睛委屈地揉胳膊。

“我的保证向来不顶用。”

“总之,你该继续双鞭男的故事了。”

“我反悔了。”托尼晃着脑袋,“从阿富汗讲到摩纳哥,我喉咙都快着火,该你了。”

“我没什么稀奇事可讲。”

“你、确、定、吗。”托尼威胁似的靠近,冷冽的金红面庞映进那两颗剔透碧蓝的眼珠,他看见那两扇细密的睫毛像承载着巨大痛楚般发着抖,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讲了,可不许笑我。”对方深深看他一眼。

“我保证。”


*

浮着凉意的深夜里,地铁好似永无尽头地穿梭在灰暗隧道中,细小的簌簌风声吹拂过托尼耳边,糅合着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

“……我把书包从背后翻过来,发现被划了个大口子,书本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光了。我就丢下空布袋,拾起两块石头,但对方是三个人,肯定有一个没法打到。”

“还得在你命中率百分百的前提下。”托尼插嘴,“然后呢,躲开石头的那小子把你按在地上揍了个够?”

“紧接着,”蓝眼睛严肃地说,“我拿出了我的秘密武器。”

“哇。”托尼直起上身,“你,你从裤子里掏出了一管枪?”

“别开黄腔。我没有。”蓝眼睛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了一个圈,“我眼尖地发现旁边有一个垃圾桶,于是我——”

“你举起垃圾桶砸得他们哭着找妈妈?不对啊,你明明说你那会儿瘦弱得连只鸡都举不起来。”

“我没那样说过,还有别再打断我!”

“好好,怕了你了。”托尼捂住面甲上嘴巴的部位,闷声道,“你继续。”

蓝眼睛不放心地瞅他一眼,“我眼疾手快,唰一下揭起了上头的垃圾桶盖,呼地挡在胸前——”

“噗——”

谢天谢地,蓝眼睛想。多亏中间隔着两层面具,不然红脸蛋的口水可够他好好洗上一阵了。

托尼笑得整排座椅都在震动,“然后你英勇地用垃圾桶盖揍翻了他们三个?”

“实际上,”蓝眼睛说,“我被他们三个揍翻在地,身下还垫着那面垃圾桶盖。”

狭长拥窄的过道里,人们或站或坐,各色面庞来来往往,组成一幅奇异的印象画,浓烈涂抹着惨淡的空气。戴着三色面具的男人双眼弯成两弧温柔的海水,轻抚着对面人坚硬的额角,坚硬的脸颊,他说,“看,我说了没什么稀奇事嘛。”

“你小时候可比我的有意思多了。”托尼收起鬼魂般的笑声,说,“要是我那会儿看见有人欺负你,没准还会上去帮一把——不用动手,只靠嘴就能把那群小混蛋说进地缝去。”

蓝眼睛嘀咕着:“我们那会儿可没法认识。”后又问,“你还是个小不点时也这么能说会道吗?”

“大概吧。”托尼歪头思索了下,“这是个挺好的技能,不是么?至少嘴上功夫我没输过,(手上的也没有)玛利亚——噢,我是说,我妈妈就觉得这样不错,她总是摸着我的脑袋,说我像个小大人。”

“你父亲呢?”

“他?他才不会注意这些。”托尼扭过脸,把脑袋挨上扶手,“你也挺会说的,不过是另一种——一本正经讲着冷笑话的感觉。你说话时嘴巴肯定抿成一条线,脸拉得老长,比——”他说着,呵呵笑起来,“比这条该死的轨道还长。”

蓝眼睛听了,也发出柔软的笑声,“我确实就是这么个样。”他眨眨眼,“不过有一点猜错了。”

“哪里?”

“所有认识我的人,唔,绝大多数吧,都不认为我是个健谈的家伙,也不指望我能讲出什么冷笑话。”

“这样吗?”托尼有点惊讶,“那他们觉得你是什么样的?”

“古板,严肃?”蓝眼睛拿捏着用词,“或许,顽固迂腐?不,这倒不会。总之就是个陈旧的老古董,绝对不像你说的那样。”

“我完全不这么觉得!”托尼说,“我们交谈得很愉快,我也没看出你有哪里不合时宜,如果有那也只是——你真没必要在衬衫里还套件白背心,有碍观赏。有谁把你这么个好小伙称作老古董吗?太不像话了!”

“额,嗯……”蓝眼睛支吾着。

托尼支招道:“下回那家伙再这样叫你你就顶回去,‘谁又不是从过往走来的呢?搞得你好像是未来学家似的!’”

“好的,好的。”蓝眼睛把手钻进面具上方抹了把额头,“别聊我啦。再说说你吧,那个双鞭男?”

“哈,还惦记着!”托尼晃动着脚丫,拖鞋底板啪嗒直响,“中间那些曲折的过程我就省略了,故事的结局总是振奋人心的,那家伙被我和我朋友联手干掉啦,炸成了天边一朵绚烂的烟花。”他在面甲里眯了眯眼睛,“讲完了。”

“噢。”收尾仓促,蓝眼睛听上去有些失望,“你跟你那位朋友总是一起战斗吗?”

“不,那都是危险的活计,多数时间都是我自己解决,像前阵子一批外星人想侵占纽约,从一个虫洞里密密麻麻涌下来——”

一股灭顶的恐惧突然像尖刀一样迎头劈下,托尼的话语哽死在喉咙,他嘶嘶喘着气,耳蜗里炸满尖声幽灵之音,张牙舞爪地将他扯成两段。他伸手捂住胸口,身体发软往座椅下滑去。

蓝眼睛吓了一大跳,忙冲过来扶住,一触到他又是一惊,托尼全身的骨骼都在剧烈搐动,筋脉血肉咯咯撞击,他在面甲内濒死般地呼吸,发出巨大的气息颤荡的动静。

“托尼!”蓝眼睛攥住他往反应堆伸去的手,另一只手在他颌角不断寻摸着,“卸掉面甲,快,你现在情况很不好——”

“不!不行!”托尼尖叫着,蓝眼睛脸上浅淡的罅隙开裂成一道深深的黑影,他窥见里头璀璨闪烁的星体和玫瑰色的苍穹,呆望着那惊人的异象一瞬间忘记了返途,直到浩荡无垠的宇宙沉甸甸地压将下来,轻轻巧巧夺走他全部的呼吸心跳——

他发狠地去抠蓝眼睛扣在他脸上的手,把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挖出一个个血坑,皮连着肉连着血跌落。“我会死!”他拼命抗拒,不让那张赖以存活的面甲有一丝一毫被攫走的可能。

蓝眼睛像感觉不到痛,膝盖轻而有力抵在托尼的大腿上,他一边去捉托尼发抖的手腕,一边说:“不会的。”他的声音近乎温柔的悲怆,像是轻轻一捏就会渗出一大把泪水。“你不会死,托尼,有我在。”他沉身压住底下的人,满是血痕的右手摸索着去按面甲上的解除装置。

“不——别拿走它!”托尼尖厉地叫道,他听见耳旁细微的咔哒一声响,脸侧鲜明的压迫感僵硬上升,猛烈的白光夹裹着窒息的气流倾泻下来,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每一条血管都爆裂似的急速抽疼。


*

托尼大汗淋漓地惊醒,头顶白炽灯迸发出灰黑光圈,模模糊糊笼罩他的瞳孔。他挣扎着喘息几下,等待鼓噪的心跳安静下来,余光不经意地一瞥,赫然发现床边坐了一个人。

“罗杰斯?!”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

面前的男人背着光,全脸隐埋在阴影中,他沉默地盯着托尼,那双静静的蓝眼像潜匿着暴雨一般轻微涌动。

“你在这干什么?”托尼被看得发虚,目光扫过史蒂夫的浅蓝上衣,往房门口投去,“你怎么进来的?翻窗?”

“随便试了试,没想到你也会用出生日期当密码。”

托尼张了张嘴:“你特意来炫耀你记得住我的生日?”

史蒂夫叹了口气。“托尼,”他的表情十分复杂,“你怎么了?”

“……”

“别告诉我你真的犯了低血糖。”

梦境猝然掠过,轨道的哐啷声摇摇摆摆挤入大脑,那张三色面具在眼前一闪而过,托尼心中惊悸,他后知后觉地看见,在史蒂夫的指尖上,跳跃着一团小小的紫色亮光。

“我很抱歉,托尼。”史蒂夫低头将那抹微光收进一个银色小瓶,塞好盖子,“你很久没在大家面前出现了,贾维斯说你一切都好,但我不那么觉得。你最近有多反常你知道么?”

“那是什么?”托尼愣愣地盯着那个小瓶。

“我很担心你,所以……”史蒂夫犹豫了一下才说,“动用了一点梦眠元素。”

“索尔当初给你这玩意儿是让你用来监视我的?”

“不是!”史蒂夫急忙辩道,“你避着所有人,我没法得知你的状况,就……”

“就钻进我的梦里,好看看我都在想些什么,是吧?”托尼似笑非笑,“不过让你失望了,我还真没什么好东西可供你发掘的。”

史蒂夫皱起眉头,宽阔的肩膀绷紧,透着令人不安的意味,语气却满含无可奈何。

“托尼,我很抱歉。那样做确实不妥当,但我……我们没法好好说话是吗?”

“我们什么时候‘好好说话’过?”

“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了。”

“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你!”托尼突然大声说道,“顶张蠢兮兮的国旗脸,假装素不相识地找我闲扯,你跑到我的梦里就为了做这些无聊的事?”

“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史蒂夫也有点恼了,他压低声音说,“梦境没法与现实产生关联,否则元素就会失效,你会被困在梦里再也出不来——”

“我挺享受那里,况且那破车除了永远到不了站之外也没什么不好。”托尼抬抬下巴,挑衅地看着史蒂夫。

一如以往无数次发生过的争执冲突,两人对峙着坐在凝滞不前的空气里,史蒂夫捏着手里轻荡荡的小瓶,指尖无意识抠着上头繁复的花纹。过了许久,他才问:“托尼,你到底怎么了?”

“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史蒂夫温柔又坚定的语气让托尼心头战栗,他如太阳般苍老的灵魂在深夜也灼灼燃烧着汹涌的热度,他年轻英俊的脸庞像鲜活的灯火,吸引着托尼想不顾一切地奔赴而去。他不想让史蒂夫进入他的梦,他能想象出当这个上世纪来的美国队长初次踏入破落败坏的车厢,面对着祭神般的诡异面具集会时会是怎样的一副局促无措,而自己却融入那幅鲁莽涂染的污脏画作,并且安然自得。史蒂夫看到了他头脑里即使在睡梦中也怪诞诡谲的那部分,他从未如此地想远离他。

“哦,那个啊。”托尼说,“焦虑症而已,死不了。”

史蒂夫深深地看他,嘴唇紧抿。

“要是你觉得我会因为滥用药物或酒精而影响到整个团队,那大可不必——”

“我没在说那个!”史蒂夫眉头锁得更紧,他盯住托尼的眼睛,像是要从里掘出什么东西,“我是在担心你。”

“如果今晚我没有进入你的梦,没有看到你发着抖倒在地上,你就打算谁也不告诉,就一个人藏着,是不是?”

“别说得你好像做了什么正义的事一样!”

“我很抱歉,但是……”

“没有但是!”托尼激动起来,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但那些未经思考的话就是一股脑地往外冒。“你一点也不抱歉,罗杰斯。你不抱歉擅自闯进我的脑子,在里面上演一出装模作样的戏,也不抱歉把你小时候那些蠢事讲给我听,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坐在沾着小孩口水的塑料凳上,听你喋喋不休地讲你举着垃圾桶盖还被揍趴下的光荣事迹?”

“因为我想让你了解我!”史蒂夫突然从床边站起,倾身紧紧扣住了托尼的肩膀,“我想让你知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让你知道如今的我是个怎样的人。”他的蓝眼睛漫着厚重的大雾,所过之处一片荒凉萧索,“我也想好好地了解你,我们永远没法平心静气地谈话,在那列地铁上却似乎可以,我不想错失那样的机会。”

“我本以为,你也会很高兴有这样亲近的时刻,也会乐意把你平时从没说出口的情绪分享给我……我真是……太傻了。”

他松开手,将那个小瓶子拢在拳里,“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得说,我很抱歉,托尼,我为擅自进入你的梦里,还说了那些蠢话向你道歉。这些东西我会还给索尔,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有空的话,也来休息层和大家待在一起吧,他们都很担心你。”

史蒂夫说完,就转身走向门口,他抬手轻轻按掉墙上的开关,托尼头顶霎时洒下数不尽的黑暗。他看见史蒂夫的身影慢慢退出自己的视线,房门吱呀关上了。


*

“办公层。”

“已确认。”

电子女音机械地应答,史蒂夫靠在轿厢冰凉的扶手上,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他抬眼看去,一只手匆忙挤入快合起的门隙中,厅门缓缓分开。

看见里头的人,托尼先是一怔,后又默不作声走了进来,站去轿厢另外一边。

门又慢慢腾腾闭上了,两人各把守着电梯一端,气氛尴尬得让人只想逃跑。距上次那事已经两个星期,史蒂夫没再跟托尼讲过话,偶尔在大厦碰上或像现在这样被叫来神盾开会,他们也只是略略看对方一眼,然后擦肩而过。

电梯沉默着上升,史蒂夫的余光扫着托尼的侧脸,他眼下的黑影意料中地又加深了,现在还会做那个梦吗?戴着面甲,套着皱巴巴的家居服晃荡在地铁车厢里?这下没自己去烦他了,他可以一个人悠闲待到天亮,再从房间那张偌大的床上醒来,不会有什么一对三的可笑往事,不会有惹人厌的罗杰斯,太好了。

史蒂夫被突如其来的烦躁弄得没法再保持平静,他出声道:“你……”

托尼闻声转过头来,和那双咖啡色的眼睛一对上,史蒂夫就瞬间忘记要说什么了。

下一秒,轿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飞速朝下坠去,头顶的照明灯唰地灭掉,周身瞬时一片漆黑。史蒂夫一个不稳,赶忙抓住身后的扶手,电梯猛降了几秒就僵硬地停在半空,轮机刺耳的摩擦声尖利切割着他的鼓膜。

“托尼?”史蒂夫迅速回神,瞥见那人好好地半蹲在墙角,他才松了气,边去按钮板上的对讲键边轻声宽慰,“可能出故障了,等下就恢复……你好?紧急求助,电梯三十七层需要维护……”

然而扩音器中传来的只有电流嘈杂的滋滋声,整条通话系统似乎都断开了,史蒂夫皱皱眉,试着呼叫了控制中心,也暂时没得到回应。他仰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分辨现况,无奈决定等人来修,却看见托尼从墙边站起,直直朝厅门走来。

史蒂夫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正觉不妥想松开,就感到掌心传来一阵阵无法忽视的颤栗——托尼像被扔进冰窖般全身发抖,呼吸却粗重得如同被火灼烧,他不言不语抽走胳膊,却是抬手抠住了门隙,使劲想把门扒开。

“托尼!”史蒂夫上去就抓着他后退了几步远,“别去碰门,井道里全是输电线,会伤到你!”

“放开。”

托尼的语调怪异极了,他似踏入漩涡般浑身哆嗦,双眼却是麻木的冷淡,那种极其矛盾又极其统一的违和感让史蒂夫怔了两秒,眨眼的瞬间,身前的男人猝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右肘狠狠撞在史蒂夫的腹部。

毫无防备被击中,史蒂夫吃痛地松手,黯淡狭小的空间里,他看见托尼挣扎着,再次奔向那片紧闭的冰凉的钢板。他脑后的发丝颤抖,肩膀颤抖,像一只惊惧又决绝的鸟那样想拼命远离自己,朝更黑更惨重的深涧逃坠去。

这可不行。史蒂夫喃喃道。他几步上前,扣住棕发男人试图插入门缝的左手,右胳膊环住他的腰身向后拽去。而怀里的人回以他的除了模糊不清的尖叫、喘息,还有小腿腓骨上剧烈的踢踹痛感。

“托尼,托尼……”毫无章法的拉扯中,史蒂夫试图叫醒他,但失败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人也有这么大的劲,一直以来他都只把托尼归于精通概论的科学家,却忘记了他也是个有力的成年男人。我还是不够了解他。史蒂夫在托尼的拳头和鞋跟不间断往他脸上腿上招呼的间隙里想。他紧紧攥住怀里的人,然后缓慢低下身,尽量轻地躺倒在了地上。

托尼两腿乱踢,被史蒂夫绞折成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腰腹落入一条强壮的手臂,连着双手被扣在了一处。他粗喘着,咒骂着,衣襟在撕扯时大敞开来,浓黑中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

“滚……滚开……”他被蚕茧似的裹着,只能高高抬起脑袋,再用力往后撞去。逼仄的室内勒得他喘不过气,戕人的焦躁挤压着他轰鸣的大脑,疾速猛跳的心脏。我不能再待下去,我会死的。托尼发出咆哮般的嘶声,体内窜动的剧痛像电流一样沿路鞭打他的全身。

史蒂夫慢了一步偏头,托尼的后脑重重磕在他的颧骨上,他来不及疼,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了托尼的下巴。那些细软的小胡子痒痒扎着他的手心,史蒂夫突然在这暴躁的空气中泛起一阵生涩的快乐。他用手指轻轻按摩棕发男人的颚骨,抚过突起的喉结,被狠揍的疼痛募地微不足道起来,他侧过脸,把鼻尖深深埋进托尼的颈窝。他们从未离得如此近过,从未。

史蒂夫干渴地汲取着那股味道,香水的,机械的,咖啡的,他吞咽着,也发出低低的喘声。怀里的男人渐渐安静,呼吸不再粗乱,史蒂夫轻轻松开手,嘴唇不经意扫过托尼汗涔涔的后颈,他恍惚了。

像一支箭簇般细长的风声嗖地划过门外,紧接着的,却是移山竭海般庞大的冲撞——有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正疯狂敲击着电梯门,每一次震响,那扇钢板就哀鸣着凹陷一块,轿厢随之激烈晃动。

半秒的愣神,史蒂夫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起身扳过托尼的脸,那双咖啡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托尼。”史蒂夫哑着嗓子,手掌一遍遍抚摩面前男人的脸,“托尼,你看看我。”

外头的撞动越发强劲,咬不断的空气阻隔其中,但托尼隐约可以探见史蒂夫的眼底,那温柔的,坚定的,无论何时都灼灼跳动的,正直直穿破黑暗,步到自己面前。

“你不需要那个,托尼。”颊上掌心流淌着汩汩热意,史蒂夫说,“你的盔甲是要用在战场上的,不是这,这很安全,你没有必要召唤它。”

那把轻柔的嗓音像一只手,细不可闻地卸掉托尼所有的武装,他的双肩疲惫地松懈,整个人低低跌坐在地。“我需要它。”他说,“我需要它,没有它我会死。”

“你不会。”

“我会。”托尼极认真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了怎样一个世界,我们没法敌过它,史蒂夫。在那样无穷无尽的宇宙面前,我们渺小得连一粒浮尘都不如。”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托尼·斯塔克,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需要把自己裹在铁皮里惶惶度日,还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可怜虫。”

地面突然的倾斜猛地打断托尼,两人不受控地朝轿厢左侧滑去,史蒂夫的后背嘭地抵上墙,托尼摔进他怀里,额头狠狠撞在一块。

“听着。”史蒂夫握着托尼的肩膀直视他,“我不管你那些想法是怎么产生的,但那不是你。”

“那不是全部的你,托尼。你从来都不只拥有一种特性,光鲜的强大的,茫然的恐惧的,它们不能分割,也不能被你舍弃,你把好的展现给别人,坏的部分揽给自己,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极尽温和:“嘿,以防你忘了,那些大家伙是被你造出来的,是你赋予它们生命和能力,记得吗?你亲手焊接每一个零件,亲自试验每一回飞行……比起你需要它们,更多的是它们需要你,没有你,它们就是实验室里孤零零的几块铁皮。”

被谈论的对象焦躁地砸着厅门,那面脆弱的不锈钢看样子马上就要报废了,轿厢晃得越来越厉害,史蒂夫不得不更紧地抓住托尼。“你能克服这个的,对吗?”他在金属的切磨轰鸣中凑近棕发男人的耳畔,“我对你有信心,托尼,你从来不是会被打倒的那种人。”

“这一次我要让你失望了,大兵。”托尼说,他额际淌满冷汗,呼吸急促像肺叶被揉成了一团,“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梦到那列地铁吗?从前我只当是梦神的恶作剧,直到刚才我明白了——那是我的生活,我在那里惊疑不定、诚惶诚恐,总怕会搞砸一切,会拖累其他人,我没法不去厌恶它,畏怯它,所以我想逃,我想搭上那列地铁逃得远远的,再也不用面对那些敌人,那个未知的宇宙,那些未知的灾难……”

“但它没有停下的时候。它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只会日复一日在原地兜圈子。我没法逃走,我不能克服这个,我不能。”

“它会停下的,总有一天。”金发男人用目光一遍遍抚慰对面人的失魂落魄,他们鼻息交汇,身体相贴,“让你成为钢铁侠的永远不是那些战甲,知道吗?是你的伤痕,勇气,你对世界的珍视造就了它。如果托尼·斯塔克决意放弃自己,那么再坚不可摧的盔甲又有什么意义呢?”

托尼呆坐着,嘴唇颤抖。“会有……那么一天吗?”他过了很久才问,不知道在问史蒂夫,还是在问他自己。

“会有那么一天的。”史蒂夫说,“那个你再也不会被恐慌支配左右的一天,那个安全的,平静的一天。你也终会迎来列车到站的那一刻,而我……我会一直在终点等着你。”

托尼终于脱力地倒向史蒂夫的怀抱,门外的金属部件叮叮当当散落一地。隐约的,杂乱慌张的人声脚步声渐渐挨近,那顺着门隙洒落进来的,是盎然明朗的阳光。


*

“真不敢相信!”

克林特趴在屋顶上嘟囔着,一箭解决了远处几个外星士兵。

“才一个多月他们就卷土重来!是复仇者给的教训还不够?我们的能力受到了质疑!”

“我的能♂力从来不会被质疑。”托尼一炮轰掉一小群敌兵,断臂残肢乱飞。“说真的,是什么让他们锲而不舍地往这奔?战后重建才刚开了个头!”

“可能是外星人也想再睹你的英♂勇风姿吧?”克林特酸溜溜道。

“大伙儿。”史蒂夫干巴巴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先收敛下,成吗?解决完剩下这批,你们想怎么说都行。”

“Yes,captain!”

“谢谢,托尼。”

“你们俩也收敛下。”娜塔莎说。

史蒂夫的耳尖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谁去把那个传送口关掉?索尔?索尔在哪个街区?”

“西四十二街。”托尼说,“跟浩克打起来了,正在把余下的敌兵当石子往对方身上扔。”

众人的缄默中,他又道,“有一个经验之士就在你们面前。”

“托尼!”史蒂夫迅速切换到私人频道,“你还没恢复,不能又……”

“我的好队长,这东西哪有恢不恢复的。”托尼笑道,“我觉得自己没问题了,该去测验下了。”

“可……”

“你说过对我有信心的,记得吗?”

史蒂夫怔了怔,半晌才说:“魔方碎片的内置还在索尔身上。”

托尼在耳麦里轻轻地笑了,史蒂夫看见远处楼顶上那道金红的身影缓缓升起,然后迅速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尾浅浅的白线。

“永远别对钢铁侠掉以轻心,”他说,“也永远别把装置随便放在裤兜里。”

“托尼·斯塔克!”史蒂夫终于吼出声,“你早就想好这一出了!你这个骗子!”

他站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愣愣地望向灰白色的天空,那块蓝黑交涌的口子像恶魔池的泉眼,源源不断地冒出火光,又贪婪无厌地吞吃整片苍穹。即使是四倍视力也无法看清关于那人的任何,史蒂夫执盾的右手微颤着,在粗重的呼吸心跳中他看见一道刺眼白光炸开,漫天的脏云像花瓣一样合拢卷起,柔顺地平展成一条丝绒般的缎带。

通讯器里纷纷传来队友的欢呼,汗水迷了眼睛,史蒂夫赶紧低头抹掉,重新仰起头寻找。但是没有,他静等了许久,那件张扬耀眼的盔甲还是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史蒂夫慌了阵脚,一边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上四处扫视,一边去按耳麦。

“托尼?”他嘶哑着声音,浓重的烟雾让喉咙炙烤般灼痛,“你在吗?托尼?能听到我吗?”

“你在哪里?托尼?告诉我你很安全。”

“我很安全。”

那声音似响在耳旁,又像是在身后。史蒂夫猛地转身,就见那人抱着手,金红色的脑袋歪着,立在一个外星兵的残骸上,好整以暇。

“哇哦,我的队长。要是你戴的不是头盔而是帽子,恐怕早就掉下来了。”

史蒂夫一言不发,直直朝他走过去。

“刚刚你低头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啦,本来想叫你,后来又觉得,你这副急得不行的样子也蛮有意思,就一直没……哇,你要干嘛,揍我吗?”

喋喋不休的男人慌忙用手去挡已经走到面前的美国队长,却在下一秒撞进了一个弥漫着硝烟气息的怀抱里。史蒂夫紧紧扣着托尼的后脑,狠狠吻上了他的嘴巴。

说是嘴巴,又不是——托尼瞪大眼睛,他看见史蒂夫的两片睫毛微晃着,嘴唇辗转反复地研磨面甲上他嘴巴的部位,那块冰凉冷硬的金属都像被唇上的温度染得火热,潺潺融化成一汪铁水。托尼的脸在面罩里慢慢红成了一只螃蟹,腾腾冒着热气。

“斯塔克。”史蒂夫松开一点,板着脸望向他。

“卸掉面甲。”

“干、干什么?”

“吻我。”

两人的耳中顿时传来鹰眼侠的惊呼,接着是一阵大腿绞杀的风声,随后通讯系统被彻底掐断。

托尼的舌头牙齿打着架,话都说不利索,最后在对面人带着笑意的注视中,磨磨蹭蹭让螃蟹出锅。

“我卸掉面甲了,你也该卸掉头盔。”

“戴着头盔又不影响接吻。”

“会硌到我!卸掉。”

史蒂夫好笑地照办,露出汗水浸泡的湿漉漉的金发。还是该死地好看,托尼想。他搂住史蒂夫的腰,嘟囔着,“真不敢相信我们的第一个吻竟然发生在缺胳膊少腿的外星尸体旁边。”

“你想要浪漫的,回去补给你。”

“四十年代的老式浪漫喽?处男队长。一会别磕到我的牙。”

“我保证。”

托尼终于弯起嘴角,露出个一心一意的笑。他磨蹭着,拖沓着,最后还是阖上了眼睛,朝史蒂夫凑过去。在他的身后,有数不尽的尘土灰烟飞扬飘洒,有星星点点的战火跳跃着燃烧。而史蒂夫只是笑着闭上双眼,放缓心跳,等待着一个深情款款的吻。

END.